事物本身沒有任何意義。如果我們沒有把事物跟故事結合起來,事物將只會是一片片從運行軌道飛出來,瘋狂旋轉又幾近無聲的空白碎片。【黃昏時出發】 

現在的床上一口氣躺著七八本閱讀程度不等的書,有謝忠道的圖文並茂『比流浪有味,比幸福更甜』,有彼得莫頓描寫他那隻乖的不可思議折耳貓的『生命中不可抗拒之喵』,有勞倫斯杜瑞爾的『苦檸檬之島』,已經看了好幾天的『慢活』等等,舒適的大枕頭與凌亂的被褥沐浴著我爹娘覺得肯定會讓我瞎掉的昏黃閱讀燈光。這些都是文字流暢優美的文學作品,但總在閱讀過程中有種莫名的不耐,為了不想糟蹋別人苦心之作,所以暫且擱下翻閱別的作品。

 
父親看起來很滿足,安祥的沉浸在書中的世界。因為他居住的王國裡,所有的糾結與掙扎、回報與鼓勵,都是純粹精神層面上的。他不在乎自己坐的位置在吸煙區,身旁兩個傻瓜像山羊一樣尖聲狂笑。他正在遠遠的某個地方,跟亨利詹姆斯一起散散步。

就是這樣的一個普通的場景,我找到了自己的故事與這本書的連結。

這次再到印度,除了幾本長篇小說,還帶了
NDSL,因為在五千年流逝的歷史裡面,幾分鐘甚至幾小時白白浪費的等待對印度人來說是司空見慣。

某個獨自在旅館的夜晚,E從線上捎來遠方的關心。

E:『一個人住旅館不怕有鬼嗎?』


我:『我沒想過這個問題耶。會不會因為它們神已經有夠多了,根本沒有鬼生存的空間。我們上次來也沒看過任何跟鬼有關的故事不是?』


E
:『也對。印度人口已經夠多了,如果人死後還要變成鬼來佔空間感覺很令人崩潰吧。』


我:『對嘛。而且這麼擁擠的國家,擠身一群不愛洗澡的人中間比鬼還可怕。』


E
:『鬼至少不一定會伸手拉妳~搞不好只是好奇來看看而已』


我:『對。而且鬼沒有蝨子。』

 

雖然印度計程車司機非常愛聊天,甚至聊到興起,還會把車停到路邊把三個月的薪資單跟銀行存摺都翻出來給我看以示真心,但在漫長的獨行旅程裡我卻養成自言自語跟拿出一本書閱讀以隔絕身處時空的孤僻習慣。

Are you single?』司機盯著後視鏡中的我。

Yes.』已經認識這個有著兩個小女兒的基督徒的我,放心的回答。


Do you live alone?』


Yes.』已經知道接下去要問什麼的我主動補充。因為這司機有個習慣就是平均每幾分鐘就會回頭真摯的等我回答問題,車子就這麼與世無爭的往前開。


『我不跟父母姊妹住,我有室友們但不是男朋友。』


『喔!』他的眼睛閃著了然的光芒。

You like solitude.


既然已經是結論,我也就不再回答,只是笑了笑。內心卻開始碎碎唸了起來。
 

Solitude?這是一個帶著老式優雅卻感傷的字眼,我一直以為要到很確認自己會孤老終死那煞那的體認,才會像簽收死亡一樣收下這個形容詞。Solitude可以說是自己選擇的一種高傲的孤寂,但我們都知道有時孤寂的感覺並非來自於我們的邀請。

彼時彼刻;一位理應客觀的旁觀者卻如此界定了我的生活方式,但我卻想不起來用什麼理由替自己辯駁。因為不到幾小時前我才拿起一本厚厚的書,試圖隔絕我身邊幾個年輕人對第一次坐飛機種種新鮮刺激的評論,直到其中一位年輕人趁我試著逮住哪個空中小姐可以賞我一瓶水,捕捉到我的視線。
 

『請問』他指指我的書,『這是哪國文字?』

『繁體中文。』我冷冷的說。

『他的閱讀方法是從上到下,在從右到左嗎?』

『是』我覺得有些疑惑,但無意引發更多討論。

『因為妳閱讀的順序,似乎是隨性的翻閱….』他還是看出了我沒問出來的問題,很努力的想將話題持續下去。

我想解釋這是我很喜歡的黛安艾克曼的『感官之旅』,已經讀了很多遍,許多段落已經像一段段熟悉的旋律一般熟稔,只要起始幾個字我幾乎能背頌剩下的資料與喜歡的章節文字,閱讀這本書只是想攀附一個我熟悉而且喜歡的世界,就好像跟自己真心喜歡的人一起旅行一般安適自在。但我只是粗魯的切斷了我們視線的連結,回到我所熟悉的書本裡面。

也許,
I like solitude.

 

她在想,這樣的希望也許很笨。有一天也許當她找到正確的那條路,她就能一直快樂下去。沒有人能那樣幸運。那一段美麗的時光,那一段妳感到幸福的時光,就只是短短一瞬。但是珍惜那一刻的回憶與想像,就能將這些時光串成一段段的璀璨,就像那條珍珠項鍊一樣。妳所愛的將永遠留存,此外每件事都會消逝無蹤。【Starting out in the evering】 

書摘與延伸閱讀:
http://www.books.com.tw/exep/prod/booksfile.php?item=0010381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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